| M

在日英國人看日本的新冠肺炎防疫:「不封城卻能讓民眾乖乖待在家」只有日本能實行

如果有人問我,當新型冠狀病毒正肆虐日本(乃至世界)時,生活在這個國家有何感受?我的回答也許會是:“獨一無二”。因為自從疫情開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任何其他國家。不過,作為一個生活在日本的外國人,我的經歷也許即有些獨特又有一點有趣。(編按:本文筆者為住在日本多年的英國人)

因為在此之前我已經在日本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可以及時接收各種信息把握事態的發展。但有一些外國居民就沒有我這樣的幸運了。他們或剛到日本不久,抑或是無法熟練使用/閱讀日語,他們在這個時期的經歷可能會與我大相徑庭。雖然日本也提供多語言信息,但有時這些翻譯過的信息並不精準,而且一些語種的信息還不是很豐富。無法及時獲取足量且準確的信息可能會使人倍感壓力與煎熬。

值得慶幸的是,借助網路和媒體,對抗和預防新冠病毒的基本方法既簡單又廣為人知:減少不必要社交、勤洗手、戴口罩和盡可能避免前往擁擠的地方。這些基本策略幾乎在全球所有地方都得到了認同。而且也可以使用圖片宣傳、解釋這些方法,從而脫離了語言描述的製肘。日本通常被認為是一個較為乾淨的國家,相信這也是成功防止疫情大規模傳播的主要因素。 (在日本能經常聽到外國遊客談論車站、商店、廁所及洗手池保養得多好)。因此,從理論上講,保持場地清潔應該也是對抗新冠病毒的一種方法。

同時日本也有自己的一套對應原則,即“三密”:
密閉(即封閉空間,意指注意保證封閉空間的通風)
密集(即擁擠場所,意指避免前往人群聚集的地方)
密接(即密切接觸,意指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不過有趣的是,在諸如公園及餐館等日常場景中,社交距離常藉用英文中的"social distance"表達。)

個人印象:
經過一些觀察,我發現日本人在防止病毒傳播方面的合作十分出色。漫步城中,佩戴口罩的人多達90%。當然這個數據也取決於觀察的地區,一般來說越靠近城市和中心地區,佩戴口罩的比例就會越高。在大型車站及商業購物中心和其周圍區域,幾乎所有的人都會佩戴口罩。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預兆,因為這些地方的人流量非常大(十分便於病毒傳播)。反之在郊區等人煙稀少的地方,帶口罩的人就明顯沒那麼多了。但普遍來說,大家都十分遵守規則。

無論如何,在日本佩戴口罩並不稀奇。每逢花粉症/過敏季節,或是不慎患了感冒,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佩戴口罩。實際上,在這個時期,更引人注目的往往是那些不佩戴口罩的人。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當新冠病毒開始肆虐日本之時,這裡的藥店排起了長龍,口罩和廁紙都被搶購一空。為此我們還有個玩笑話:儘管英國人(譬如我)喜歡排隊,但比起日本我們也只能屈居亞軍。

如果讓你只能選擇一個希望大家都會佩戴口罩的地方,毫無疑問那一定會是人山人海的日本地鐵。幸運的是,幾乎所有人也都這樣想。前文說到,在外佩戴口罩的人“多達90%”,在地鐵中這個比例甚至會變得更高。此外,由於所有乘客要馬看窗外,要馬玩手機,因此也不會有產生過多的會話交流。在日本政府宣布的“緊急狀態”期間,車站和車輛的擁擠程度大不如往常,但目前已恢復到正常狀態。因此看見車上無處不在的口罩,會令人感到安心不少。下圖是新宿站的一個站台,該站台(按乘客數量計算)是全世界最繁忙的車站。但圖中的站台卻空空如也,這幾乎是一個生平罕見的奇蹟。

在探討日本政府的防疫政策時,有一點十分有趣值得注意:在日本,“封城(Lock Down)”這一措施從理論上就行不通。因為日本政府無權禁止民眾外出。日本憲法賦予了人民移動的自由,因此日本政府僅能宣布“緊急狀態”以強烈請求要求人們待在家裡,但無權採取強制措施。政府所能依賴的,只有群眾的自覺與合作。在我看來,這樣的非強制性政策在大多數國家可能都難以推進,但顯然在日本效率頗高。

在“緊急狀態”期間,許多店鋪選擇了暫停營業或縮短營業時間。隨著“緊急狀態”的結束,生活也逐漸回到了正軌。不過大部分店鋪仍會在店門口放置消毒液供顧客使用,多數店鋪會張貼要求顧客佩戴口罩的標識,其中一些還會在顧客入店時測量體溫。日本民間這種合作的態度使得日本政府的呼籲政策行之有效。我甚至還在一家店看到了“無口罩,不接待”的標語(一般來說,雖然有店鋪呼籲顧客佩戴口罩,但態度不會強硬至此)。說實話我有些驚訝,因為在大部分人都已經佩戴口罩的情況下,這些標識顯得有一些多餘。

日本往往被認為是一個高科技國家(某些方面這種看法是正確的,不過並不總是正確的),不過有時他們也會使用十分簡單、低技術含量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比如便利店在收銀台設置了塑料隔板,以減少顧客和員工的接觸。這一舉措非常簡單,卻效果顯著。

儘管日本十分擅長攜手共度難關(如地震、颱風災害等),但這個國家的感染病例數仍在穩步上升。雖然相比於一些國家,病例數並不算多,但是毫無疑問,病毒正在人群中蔓延。因此有些人也在討論日本是否應該宣布第二次“緊急狀態”。其中沖繩地區已自行宣布了緊急事態。無論如何,我希望如果政府第二次宣布了緊急事態,這裡的人們仍能像第一次一樣自發配合。

我來自英國,在新冠疫情嚴重的時候我並沒有在我的祖國。據我了解大部分都認為英國政府對於新冠疫情的應對並不得當(英國極高的感染病例數及死亡數都反映了這一點)。在日本,人們認為首相安倍晉三在應對疫情時略顯消極,與之相對,積極採取應對措施的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贏得了更多的尊敬與支持(證據之一就是小池輕鬆連任東京都知事) 。值得慶幸的是,日本政府似乎正如群眾所期望的那樣,與專家和科學家合作,制定對策。

我想起我閱讀過的一本書曾說:佛教造就了日本人在面對災難和不幸時波瀾不驚的態度。日語中常見的的“しょうがない”(Shoganai/沒辦法),就很好地詮釋了日本人的這種態度。但是在這段特殊時期中,日本人自發自覺的合作彷彿又說明,他們認為此時自己仍然可以做些什麼。這種矛盾的態度也是日本的有趣之處。

新冠病毒是全世界正共同面對的難題,但你所生活的國家(無論是否身在祖國)情況明顯會影響自己對這個事件的認知。在我看來,日本目前的情況一言以蔽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日本的較低感染率(相較總人口而言)得益於民眾的守望相助,而非政府的政策施行。但顯而易見,對所有國家而言,如何應對新冠疫情,仍然道阻且長。我衷心希望日本民眾的這種對於國家及地區政府政策的自發合作與自願遵從能夠幫助這個國家平穩度過這場災難。